新故鄉震災重建工作 >婆婆媽媽之家

播種興家重建區婦女力量的集結

 

婆婆媽媽工作隊成立會上,以一首「壓不扁的玫瑰花」,大家互勉從震災中走出一條希望的路。

昔日,玩票性質的義工媽媽們,

地震之後,

投入以女性需求為主的工作隊,

她們進入社區,

並媒合外界的各種資源,柔性地

串聯起重建家園的力量。

 

 

 

地震後阿月走出單純的家庭生活,投入生活重建的工作。

從青山綠水變成漫天煙塵,十一月的埔里,在地震過後,有了不一樣的容顏。

大街上傾倒的房子、還沒載走的廢土鋼筋,隨處可見;挖土機,終日不停地喀喀作響;臨時搭建的校舍裡外,塵埃與書聲齊揚;曾經美麗如詩的城鎮,如今,充滿了焦躁與不安。

這天,新故鄉文教基金會「婆婆媽媽工作隊」的環保工作小隊來到了育英國小臨時教室,再過幾天,這所在地震中教室全倒的學校就要開學了。早上八點不到,110位環保工作隊隊員戴上口罩及臂章,低頭就開始打掃、洗廁所,他們那樣的用力、認真,彷彿要將心頭的陰霾與地上的塵埃一同掃去。

以前,是愜意的少奶奶
地震後阿月走出單純的家庭生活,投入生活重建的工作。

「我是災民最佳代表,實在長得一點也不像隊長,以前也從事義工媽媽的工作,但是沒有那樣的積極,老實說是這個地震之後,把我們震出另外一種角度,我們感覺非常非常迫切需要做媽媽串聯的工作。……」在婆婆媽媽工作隊成立記者會上,乾乾扁扁瘦瘦弱弱、四十公斤不到的陳阿月這樣來介紹自己。

地震之前,在展顏文化事業工房舉辦的活動中,總有十來個義工家庭會很熱心的來幫忙,但只是很單純地來做義工媽媽,不用擔心活動的成敗也不需煩惱經費哪裏來。

常常,幾個家有幼兒的媽媽會帶著孩子到牛耳藝術公園散步,後來講好了,每星期三輪流想一個點子來帶孩子做遊戲,漸漸地,孩子們自成一國,媽媽們也擁有了自己的天地。接著,曾經在美國接觸過蒙特梭利教學法的陳阿月,邀集了這群對幼教有興趣、理念近似的媽媽,開始每兩週一次的蒙特梭利師資培訓課程,因為她們想辦一個「自己喜歡且適合孩子、尊重孩子是個獨立個體」的幼稚園。

阿月回憶起,每次上完課後,就同老師到位於愛蘭台地上的「菜田」音樂餐房聚餐,遠眺青山環繞的埔里鎮,一夥人嘰嘰喳喳做著開幼稚園的美夢,日子過得愜意極了,簡直像少奶奶!

女性,生活重建的發電機
婆婆媽媽工作隊在主婦聯盟的支援下,向環保署爭取到震災區110名臨時工作機會。

百年大震那天,重感冒的阿月吃完藥,就昏昏沉沉入睡。對來自宜蘭的她來講,地震是家常便飯,剛開始搖時,還不想理它,但一下子屋內是乒乒砰砰作響,當她摸黑走到樓梯,腳下盡是碎玻璃;先生和兒子阿寬已從二樓房間出來,赤著腳逃到附近的空地。兒子一直嘟嚷著:「好恐怖!」「沒關係!」折騰了半夜,疲憊的她將隨身帶出來的被單舖在地上,就睡了起來,病重的連理餘震的力量都沒有。

天亮後一看,住家附近的房子都沒事,家,僅是滿屋狼籍。但剛實現夢想的幼稚園,倒了,園長朋友帶著孩子離開全倒的房子,住進帳篷裡;以前常去的展顏文化事業工房、新故鄉文教基金會也是新故鄉雜誌的社址已成危樓;原本不以為意的一場地震,直到二十三日,她體力稍好到鎮上走動,才走了北環路一小段,看到房子怎麼倒成那樣,「好恐怖!」就沒有勇氣繼續前行,也才知事態嚴重,讓她急著想看看其她好姐妹,是不是都平安?

月滿,房子在這場地震中全倒,數百萬房貸,重重地壓在夫婦倆的身上;原本地震前婆婆就有憂鬱症傾向的一位姊妹,連日來面對渾身充滿不安全感的婆婆,心苦無從訴說,看到阿月,淚水傾洩而出;帳篷區中,也常常看到神經緊繃的父母修理孩子;看到無從發洩的婆婆,整天指著小狗叫罵……。這一切,讓她心急如焚。

就這樣,當新故鄉文教基金會決定成立「埔里家園重建工作站」,媒合現有人力與外來團體時,從女性需求、婦女觀點出發的團隊就自然的孕育而生。阿月也走出單純的家庭主婦生活。「婆婆媽媽工作隊」成立的記者會上,基金會負責人廖嘉展表示,災區的生活重建,女性一定是重要的發動機。

於是,昔日玩票性質的義工媽媽還沒準備好,就得開始打一場硬仗,而且面對的是殘破的家園和一顆顆受創的心靈。

阿月找了麗鳳、淑美,三個義工媽媽成了「婆婆媽媽」的中心成員,在義工媽媽首次災後聚會中,大家馬上整理出三大工作方向。

從安頓心靈開始
婆婆媽媽工作隊環保工作小隊的媽媽們,因為這一段生命的共同情感,發展出互相扶持的姊妹情。

第一步就是先建立女性情感支援網路,因為緊繃壓抑的情緒,如果沒有適當的宣洩管道,很容易一發不可收拾。因此,一些熱心的外來團體會來這裡協助陪伴姐妹們做心靈重建的工作。

那一天,在一次心靈分享的活動中,活動帶領人送給每個來參加的人一小杯藍色的蠟油,在黑暗中,每一杯像極了點點微弱的螢火蟲,放在胸前盡是一片溫暖。慧玲遲遲捨不得把自己的那一杯放下來,她哽咽地說,地震那晚只有她和三個孩子在家,「如果當時有這麼一點小光,就不會那麼驚恐、那麼無助。」

事實上,不只災民受創的心需要安頓,連幫助的人本身都在不知不覺中背負了過大的壓力。阿月說,許多人急著想要幫助別人,「幫忙」這件事彷彿是項自我救贖,卻忽略了在救災重建的過程中,聽到的看到的都可能對身心有潛在影響。阿月回憶有一次和麗鳳討論事情,講到一半,發現麗鳳兩眼無神眼睛直盯著前方牆壁,嘴巴卻還一直說個不停,她搖著麗鳳的手臂心急地問她,「怎麼了?怎麼了?」只見麗鳳兩行眼淚掉了下來,久久不能自已。

但是,心靈重建的觀念並沒有得到太大的重視,在另一次靜心活動中,好幾個媽媽感觸很深,「我們很幸福,有那麼多的外來團體願意無條件來幫忙,但是為什麼總是沒有男性來參加?」「我好想邀先生一起來,但他一定不會來,他說我們這群查某人太婆婆媽媽了。」「我來之前要先試探先生,問他晚上可不可以讓我出來二個小時。」……。

麗鳳的觀察是,很多地震前就隱藏的家庭問題或嫌隙,地震後馬上浮出檯面,成長背景及社會規範讓男性不敢輕易地說出心裡的聲音或害怕……

這段期間,工作站曾舉辦過兒童心靈美術重建治療、兒童假日營隊、幼兒地質教育研習課程等活動,也曾與雲門舞集合作,在埔里的幼稚園、小學推出肢體律動課程,希望能讓孩子紓解地震後引發的情緒壓力,讓他們藉由身體的互動發現生命中的美好事物。

創造就業機會
婆婆媽媽工作隊環保工作小隊的成員們,在掃街的最後一天聚會裡,每個人製作了一張張卡片,掛在感謝樹上。

失業,是另一個嚴重的問題。

婆婆媽媽工作隊在主婦聯盟的支援下,向環保署爭取經費,從921震災滿月當天開始,提供110名環保工作隊隊員,有酬的清掃家園工作。

雖然是臨時的工作機會,半天四百元,但是他們做起事來一點也不「婆婆媽媽」。早上八點報到點名,分成十個小組依照分配區域來打掃,十一點半集合解散,撿到鐵罐等可回收物,換了錢後作為各組基金。

負責規劃清掃路線、與公所等單位聯繫的邱慧玲,把隊員都當成自家人,有時某些人對掃街的婆婆媽媽頤指氣使,她都恨不得親自去理論,深怕她們受了委屈受了侮辱。

十一月二十八日,清掃工作的最後一天,在埔里地理中心碑「婆婆媽媽工作隊環保工作小隊」,110位隊員在做完例行的清潔工作後,在廣場上聚會,每個人並做了一張小卡片,掛在感謝樹上。「掃去地震舊陰霾‧帶來故鄉新希望」,錦珠以吸管和芒草做了一支精巧的小掃把,在上頭寫著。這群媽媽正在走出悲情,以實際行動來參與家園復建,她們不把工作只當作一個賺錢的機會,在卑微的工作中,還彰顯出人的生存尊嚴,組員之間也因共同的生命經驗發展出相互扶持的姐妹情。

「在掃街的過程中,每個人可以重建自己的內在心靈,因為有付出,社會就有些回報,心態上比較平衡一點,而不是一直抱著我是災民的心情不放,消極地等待別人來支援。」人生經驗豐富的環保工作小隊男性大隊長彭德龍說,地震前,埔里人很可愛的,但是如果災民的心態不解除,老是覺得「應該」被接濟,埔里就很難再站得起來。

安置兒童,老小無憂
社區課後照顧安親班師資培訓的學員們,正在演練課程。

安置孩子是「婆婆媽媽」另一個短期目標,不管是已上學還是學齡前的孩子,如果沒有安置照顧的管道與空間,父母就很難全心全意投入家園重建。

學校復學後,工作隊與彭婉如文教基金會及在地有意願的小學合作,利用中午放學後空出的教室,以只上半天課的國小一、二年級為對象開辦了安親課輔班。這些安親課輔老師是由工作隊的義工媽媽來擔任,事前也都安排了培訓課程及甄選。由於初期的募款足夠三個月免費,卻也意外招來安親業者的「關切」,打電話來反應,深怕他們的業務受到影響。

在課程上,除了必要的作業指導外,另外安排故事EQ及生活DIY,「另外,我們和一般上才藝課的安親班是不一樣的,目地不是賺錢,是幫父母減輕壓力,是走入社區,提供少許工作機會。」和安親媽媽開會時,麗鳳不斷地加強她們的信心。

要做的事還有很多,在婆婆媽媽工作隊的規劃裡,還包括創造大大小小的工作機會;組織安親托育團隊,讓婦女得以安心工作;針對不同族群如兒童、青少年、老年人安排適合的活動機會,讓躁動的心有所安頓;安排一個適合0至3歲幼兒活動的空間等等。

最重要的是成立「婆婆媽媽之家」:情緒需要宣洩時,這裡有休憩空間及溫暖的音樂;想找人聊聊,有人肯聽你傾訴;需要找工作或找房子,這裡就是個媒介站。阿月有這樣的憧憬,可以考慮在社區裡、大樹下或巷道角落設計一個貼心的小空間,老人家可以來這裡聊天、泡茶、編織一點小小的快樂、小小的希望。

第一線接觸,才沒有落差
社區課後照顧安親班地震初期在埔里三所學校開班,讓父母能全心投入家園重建的工作。

重建的路如此漫長,有心協力重建家園的團隊也紛紛浮出檯面,或許是義工姐妹們相處久了,做事的默契早已累積一定的程度,婆婆媽媽工作隊成立時間雖然不久,卻運作得特別快,二百多位媽媽力量擴散出去,走入社區走入人群的腳步就愈來愈踏實,無形中,卻也遭致不少誤解。

「女性的觀點和男性不同,女人看到與切身有關的問題總是迫不及待想要馬上解決。」有一次,阿月到枇杷里做家庭探訪後,有感而發地長嘆。

那是一群飽受驚嚇在排水溝邊搭帳篷而居的中、老年人,阿媽替正在坐牢的女兒照顧四歲的孩子,從小沒被疼愛過的孩子非常沒有安全感,一看到社工員就黏過去緊緊抱住,深怕擁抱她的人消失不見。阿媽說,帶個孫子什麼事都不能做,時間綁得死死的……。那天,阿月足足聽阿媽叨叨唸唸講了一個多小時才走,第二天還掛記著要買蚊帳送過去、四處打聽要趕快替年幼的孫子找個免費的幼稚園。

「如果沒有每天接觸第一線的需求,就很容易造成落差,這個社會對人的信任感就很容易瓦解。」阿月說,好比有一陣子常常和前來幫忙的外來團體有所爭執,因為有些人一味地以所謂的專業來指導、指揮,提供的建議有時又完全與災區的需求脫節,「沒有同理心就顯得格格不入。」

什麼是婆婆媽媽工作隊發展的願景?「婆婆媽媽是個中介的角色,是需求的媒合者。最大的期望是和大家一齊努力,協助埔里各社區,成立大大小小與婆婆媽媽之家類似的團體,或活動空間。」麗鳳企盼地說。

重建,需要更多種籽
因為一群婆婆媽媽互相打氣、努力,讓我們看到重建之路女性堅毅不拔的生命力。

要實現這樣的願景可能不太容易!「我是不太怕困難的人,我花了十年的時間跟先生溝通,今天才能心無旁騖地留在這裡重建家園,又有一群好姐妹互相打氣努力,夢想,應該指日可待吧!」阿月說。

埔里,依舊煙塵瀰漫,可能需要四、五年才能再見青山綠水,但是如果有更多的婆婆媽媽姐姐妹妹,以及更多願意敞開心胸的哥哥爸爸站出來,那麼重建一個適合人居、人際互動網絡健全的理想家園就不是那麼困難。就像阿月、麗鳳、淑美、月滿、慧玲、秀珠、冠妘……一樣,重建的路需要更多的螢火蟲、更多的種籽,才能雲開見日。

(新故鄉雜誌1999年12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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