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記憶最深刻的事之一,是秋收前和一群人在大圳、排水溝、稻田間,釣著即將冬眠的碩大青蛙。
當我還是國小四、五年級時,放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挖蚯蚓,然後帶著竹釣竿和用麵粉袋縫成的廣口袋,連跑帶跳的往田裡衝。到了長滿金黃稻穗的田間,滿滿都是釣「四腳仔」(青蛙)的人潮,有大人,有小孩,非常熱鬧。
釣來的戰掠品,大隻的煮九層塔湯或燉蒜頭,開小孩子的脾胃;小隻的拿來炸,是拜拜的祭品,也是零嘴。
除了白天的垂釣之外,也流行夜間的放釣。記憶中,大約晚上十二點前後,偶隨伯父們提著發臭的「電土火」照著路,在黑暗中巡弋。
釣青蛙的往事,在外出讀書後,就淪為心底的印記了。再次與蛙重逢,是近年來的事。
新故鄉文教基金會在九二一大地震後,參與桃米災後重建工作,在區域活化運籌團隊與農委會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協力下,型塑出「桃米休閒生態村」的方向。
為此,居民們參與專家們所規劃的諸多課程,諸如:鄉土美食、民宿經營與管理、生態導覽解說人員培訓等。一年多來,鄉親們假日幾乎都在課堂中度過。當中最受歡迎的課程之一,莫過於夜間的蛙類辨識。大人帶著小孩,一群人浩浩蕩蕩,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拿著圖鑑,「那是貢德氏蛙!」「好大!好帥喔!」驚叫聲、讚嘆聲連綿不絕……
三十年前在那物質匱乏的時代,青蛙是農村小孩的季節性補品,看見青蛙,就想到如何把牠抓起來吃;三十年後,當年在我那雲林鄉下最多的虎皮蛙,經過農藥的荼毒,現在竟也成為保育類的動物了。而小朋友們在山村桃米看見青蛙,訴說的是牠們的背側褶、牠們的鳴囊等等的特徵與習性。
三十年,我見到一個嶄新的世代,也倍感作為桃米社區的一員(不管是人或蛙),那份盈滿的幸福與尊榮。
入夜了,「來去給四腳仔看喔!」酷愛青蛙的發哥這麼說。
這是何等迷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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