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故鄉

Eye-Catching New Homeland

 

 

 

電子報 0021期

新故鄉文教基金會


會說話的石頭
－－樸拙素人引動社區美學的內加道

 

 

林淵的作品充滿著鄉土味十足的山林野趣。

 

 

　 「淵仔伯的石雕生了腳，在內加道的街路頂動起來了！」

　　九十二年度文建會九二一震災重建區二區社造中心補選一處播種部營造點，內加道社區脫穎而出。內加道，一個魚池鄉偏遠的山中村落、一位台灣樸素藝術家林淵的故居、一處充滿山野傳奇故事的社區。

為內加道留下珍貴的資產
　　林淵從六十五歲刻出他人生第一塊石雕開始，一直到七十九歲過世，共留下近萬件包含石雕、刺繡、以及畫作等作品。
　　而今，林淵的石頭厝和他的樸素藝術創作，為內加道社區留下了許多精神遺產，社區也為營造一個樸素藝術村的願景，跨出了第一步。
一九九一年九月廿二日，隨著石雕老人的消逝，關於林淵的傳奇故事，也在內加道逐漸沉寂了下來。
　　「本是南投魚池人，家在共和中興巷。五歲喪母命勞苦，老來身邊欠個某，六十六年刻石頭，天才不好自己講，名聲通海十幾國，今年已經七十五。」林淵七十五歲那年以黃漆描紅邊在木板上所寫的自述，仍掛在「石頭厝」工作室的外牆，院子裡散布著生前鑿刻的石雕作品，伴著石頭厝，度過每一個沒有主人的日夜星辰。

 

　（攝影／何貞青）

（上下圖）由林淵老先生自己打造的石頭厝裡，處處都是他的生命記憶與原樸的生命力，猶如一座活的博物館。

（攝影／孫崇傑）

 

　　六十五歲那年林淵開始刻石頭時，曾自己消遣地說：「虎死留皮、人死留名，人若死去怎樣也會爛，哪像石頭配天地，我來將它刻一刻，以後我若沒去了，別人看見也會問說，這是誰？那麼傻！刻石頭。」在十五年的創作中，約略估計有近萬件作品，包含各類石雕、木雕、油漆繪畫、刺繡、複合媒材創作等，當然包含他最大的一件作品「石頭厝」工作室。
　　一輩子在泥土走踏的林淵，五歲時母親早逝，弟弟又因高燒變成弱智，所以從小就得幫忙農務，直到十一歲時才有機會念書，但也只維持短短二個月，就因家計的關係不得已輟學。在創作風格自由且獨特，不受學院美術法則的束縛下，林淵的作品意象源自於個人及農村社會生活的精神寫實。他的創作主要來自於鄉野生活的變化，在作品中含有強烈屬於他過往生活經驗的痕跡，每一件作品都是一個故事，故事的取材大部份來自於他早年生活、看戲、聽收音機等經驗，使得他的作品具十足鄉土味，更具山林鄉間的原創性。

 

從家族的私有財轉化成為社區的公共財
　　直到九二一地震後，林淵的孫子林日火，面對阿公傾頹的石頭厝，荒草日蔓的庭院，心中的焦慮日漸加重。「怎麼阿公的作品與石頭厝沒人再重視？如果能將它的價值提昇，讓它成為內加道村莊裡的公共景觀，或許可以刺激帶動村莊的發展。」其後，在陳其南教授的幫忙下，以及文建會的經費支持下，樸素藝術家林淵的石頭厝工作室，在淡江大學鄭晃二教授的規劃下，終於洗去九二一的破落，整修完成。林淵龐大的作品，若只留存在他的五子三女手頭，也只能維持成為私有家族的財產。阿火思索著如何從個人家族的私有財，轉化成為社區的公共財，並藉由林淵的石雕創作，引發社區空間美學與藝術環境的形塑。
　　阿火大膽的向叔伯姑姑們提出建議，希望結合農委會水保局農村社區總體營造的資源，將爺爺的部分石雕作品，導入運用於內加道社區的入口意像中，並安裝在街道座椅，供人休息駐足時，可以欣賞屬於內加道社區林淵的樸素藝術之美。
　　「如果社區居民還是認為林淵的作品是屬於林淵家族，我認為這樣的觀念是不正確的，因為林淵的作品為這個場域增加許多表情，他的創作其實是世界級的。」藝術家黃圻文在二區社造中心於內加道所舉辦的社造員學習會上談論著，「其實美有千百萬種，美有許許多多表情，那為什麼我們要獨厚某一種形式才叫做美呢？我覺得台灣在美術教育上是不足的......」
　　「藝術不是政治的消耗品，不是商業的包裝紙，藝術是國家的本體，是經濟最大的原動力。」他更直言台灣要升級，像現在政府在推動的文化創意產業，如果沒有從文化藝術的觀念導入，「那是沒有遠見的。」
　　內加道社區在社區總體營造推展工作上起步雖然較晚，但憑藉著獨特的樸素藝術文化特質，與社區天然的環境資源，正準備全力啟動出發。

 

留給子孫好名聲
　　很多人來內加道參觀都會問：「村莊裡怎麼都沒有看到幾個人？」正帶著一群朋友在社區裡參訪的阿火解釋說：「我們的村莊不大，面積大概五十幾甲，約六十七戶，大概有二百五十四人左右。」
　　內加道人口是老的老、小的小，實際居住人口大概不超過五、六十位。」在九二一地震時，全倒戶就佔了五十戶，地震後社區人口又陸續遷出流失。
　　從小就在村裡長大，除了求學與當兵之外，阿火從未離開，就算當職業士官時，一放假也會馬上回家，幫著自小就同眠的阿公刻石頭，耳濡目染之下也練就了一手雕石的手藝。「藝術是不會遺傳，但看多了，也就會做。阿公留給我們子孫的，不只是他的藝術作品，更重要的是留給子孫好名聲。」
　　阿火在他有機種植的刺五加田裏邊除草邊說：「現在有妻兒要養，經濟收入比較重要，若是老了退休了，要創作有機會再說。」阿火的爸爸林俠，從事木材買賣，早年喪妻的他比林淵更早從事木雕創作，作品裡流露深沉的憂

 

林日火一如祖父的豪爽幽默，言談中自然流露出庄稼人的樸實與憨勁。                        （攝影／唐淑惠）

 

 

 

　　

鬱氣息，在他心情不佳時，就將成批才華洋溢的創作丟入火堆，隨著火焰泯滅。在林淵、林俠相繼過世後，後代就只剩阿火的四叔林貴，在牛耳石雕藝術公園從事石雕創作。

「樸素藝術體驗村」的願景
　　做社區「其實一開始有很多困難，就像把一個沙包放在那邊，讓大家隨便槌一樣。」在這個對「社區營造」字眼還很陌生的聚落，要推動社造工作，是艱辛的。「我都告訴他們，要先把自己的環境改善好，生活才會過得比較好。」阿火近一年來的感受特別深，逢到鄰里總不忘溝通。
　　社區環境的共同經營，除了林淵石雕紀念館外，社區居民自行建構的休憩空間，也一步步經營出社區的特色，從顏家的石頭公園、余家的菇寮民宿、張家的五葉松三合院、阿火的有機刺五加園、養鹿人家賴先生…….等。
　　「在社區營造上，我們盡量不要依靠政府或公部門的補助與資源，因為只有靠自己的力量大家一起努力，這樣才會有共識，後續才會想要努力維護它，他們現在都已經很能夠自動自發了，我真的很感激這些社區的老人家。」阿火在村裡的一處秘密花園說著，這是顏先生私人建設的一座石頭公園，他既不向公部門申請經費補助，純粹免費提供給大家使用，他的理念是希望開放作為村內一個聊天、閒磕牙的地方。

 

　　阿火對於社區營造的近期目標，就是希望朝「樸素藝術體驗村」的願景能逐步前進，以樸素藝術帶動社區產業的發展。他的計畫構想是，設計一套樸素藝術的體驗遊程，讓前來參加體驗活動的遊客，可以將刻好、願意留下的石雕作品，放在69號舊道的兩旁，用眾人的情感跟生命底層潛藏的樸素之美，賦予這條荒廢已久的舊道新生命。
　　內加道的石頭，會說話，對著林淵，也對著你我。

（撰文／新故鄉文教基金會研究員孫崇傑）

 

◎延伸閱讀／阿淵俱樂部--內加道樸素藝術體驗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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