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廖嘉展

 　　十年前孫少英老師自台視退休後，來到夫人的故鄉埔里，住在小舅子的老宅，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門前那一渠荷花，是老師到埔里早期創作的重要素材，能竟日與荷花為伍，羨煞多少朋友；荷花池上的小涼亭，是多少朋友和老師喝茶談心的地方，壽司和多多兩隻忠狗，總是要想盡辦法溜進來撒嬌、覓食；池內的綠色青蛙、大頭鰱、錦鯉，吸引多少小朋友的好奇眼光；還有令人忘不了屋後那隻活潑好動的山鳥，他常常招來同伴，在欄外飛舞；迴廊上，螃蟹標本、毒蠍子標本、蜂窩，都令人駐足、忘返。 　　　　　　

　　出了孫老師的家門，越過小橋，穿過馬路，才能來到對面的畫室。打開紅色大門，迎面而來的是含笑的淡淡清甜花香，各種不同的植栽掩映。愛吃香蕉的孫老師，還特別在第一進的盡頭空地上種上芭蕉，一來可入畫，二來，欣逢芭蕉成熟時，來訪的朋友除了有口福之外，回去時還可順手帶一串回家；檳榔樹下長滿各種草藥，從常見的大號鵝仔英到日本香菜；當然，每次來到這兒，孫老師總不忘提醒來客，這裡常有蛇類出沒，腳下要小心。

　　畫室的招牌是用圓形切菜覘板做成的，上面用油漆寫著：「孫少英畫室」，圓潤的字體掛在門口，字上的灰塵蒙蔽不了傑出的創意。畫室的牆是用水泥板砌成的，一進門就可看見老師最喜歡的作品──師母和大女兒的素描，還有歐洲的街景。裡頭的書桌上堆著各種資料，這裡是老師閱讀、寫日記的地方。隔壁小空間，常擺著各種素描的材料，老師在這裡畫畫，也在這裡指導學生。 　　

　　去年，一直和老師在埔里生活的小女兒意菁，一度因血糖升高危及其它器官，必須面臨洗腎與否的抉擇。看著痛苦的意菁，我相信，在慈父的心中，是何等的不忍，但孫老師總是堅強、鎮定；家族中有人洗腎後，狀況並不是很好，讓意菁陷入極度的低潮。真不知道，那時候，這一家人是怎麼走過來的。 　

　　最後在埔基醫療人員的鼓勵與開導下，意菁終於答應去洗腎。 　

　　「嘉展，意菁去洗腎了！」在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孫老師略帶興奮的話語，他好像鬆了一大口氣。 　　等意菁好轉後，不管晴天或下雨，孫老師總是騎著他那部老摩托車，定時的載著愛女到埔基的洗腎室報到。父女深情，是我看過最美的一幅畫！ 　　

　　即將走過的一九九九，一場九二一，中部地區嚴重受創。家園破碎，在安頓好意菁之後，沒顧著已傾頹的畫室，在友人及意菁的鼓勵下，他提起勇氣，拎著畫袋，用鉛筆和淚水寫下，這世紀末的悲涼。 　

　　三十八年前，孫老師第一次來到埔里時，岳父家就住在城隍廟隔壁。每次陪愛妻回娘家過年，他都會到廟裡逛逛，看來拜拜的香客，看聚在廟裡賭牌的群眾，看吆喝的小販。可是畫了幾十年，卻把身邊最熟悉的埔里忽略了。孫老師傷心地說，他以為這裡的景物是永恆的，以後再畫還來得及，沒想到要為他速寫時，已是被九二一震垮的殘墟....。 　

　　地震過後半年，危屋大都已被拆除，地震的影像只能印記在心海裡。素描本身，已成為極佳的歷史紀錄。看見這些集結成冊的素描集，內心泛起的竟然不是恐懼，而是一股力量，一股與土地相愛的人，所煥發出來的堅韌力量。他將鼓舞著更多的人，懷抱著信心與希望，投入重建的工作。 　　

　　「無爭無求享清福，有筆有彩富一生」，這對前年孫老師自撰的對聯，展現了這位「默默地做一個有作品的愉快人」的風格；在他人生最低潮的時候，他寫下：「平靜面對一切繁難事，安康相隨所有達觀人」自勉，更祝福別人。 經過地震之後，在嚴峻的埔里社會中，我從孫老師這兒學習、體會到一九九九的恩典，平靜面對繁難事，竟是這麼高的人生哲學與修養啊！ 　　

　　忝記與孫老師交往與受教的二三事，為孫老師新著「九二一傷痕」之序，為孫老師加油，喝采！也為疼愛這塊土地的人們喝采，祝福，願－－安康相隨所有人！

展覽：孫少英埔里情畫展暨埔里素描集，九二一傷痕素描集發表會——　　　　　　　　　　　　

埔里金鶯山藝文天地•9/9~9/21 　　　　　　　　　　　　　　　　　　　　　　　

經銷：誠品書店、埔里宏文書局。　　　　　　　　　　　　　　　　　　　　　　

郵政劃撥：22191252 戶名：孫少英 定價：5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