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寫:許學禮建築師

石頭厝主結構的地基、樑柱及樓板,是一般的鋼筋混凝土結構體;可是它二樓屋頂屋架及房栱,卻循用了傳統杉木構造。至於其一樓左、右兩側及背後牆面,則採碉堡砌造式的厚牆蓋法,將太硬了,無法石刻的卵石塊,以攪拌混凝土砌疊出,從穩固底部逐漸向上縮減牆面厚度的石牆構造。

複合媒材營建的林淵樸素藝術紀念館一樓

林淵營建工作室的一樓立面,則拼裝(混搭)了當年他召請村人換工堆砌的紅磚牆;同一建築立面上與之相配搭,則為最早為粗桂竹管併排,拼組出來的門面。

當年山村勞動與日常生活,逐漸受到農業機械化及工業技術影響。林淵的石頭厝營建,因而順應了現代營建技術轉變,採取鋼筋混擬土的現代建築主結構。但他在施作鋼筋混擬土的現代建築時,並不一昧服從現代建築語彙,反而是就地取材,以水沙連木、竹和傳統磚瓦等自然材質,「拼拼湊湊」造屋。

我們若從傳統民居的角度分析,林淵沿用傳統建材的時候,卻又不受傳統工序制度約束;而是以戰略靈活的「修補術」,施作他理想造形的「藝術厝」。其原始營建工法如下:

屋頂、桁架工法

屋頂工法原則上是由天然圓形杉木為主要材料來構築出主屋架而成,主要木樑分別架於不同方向之1B清水磚所砌成之山牆之上,主要木樑尺寸分別為約15㎝~18㎝直徑之圓形杉木。外廊道斜屋頂部份則依柱子位置先以水泥小梁(斷面大約13㎝~14㎝見方內有植鋼筋)水平延伸架於正面外柱與懸臂於二側與背面之走廊上方(離二樓地面垂直淨高度約205㎝~210㎝,懸臂水泥小梁下方則於廊道外側加上直徑約為15㎝之圓形杉木作為立柱來加以支撐),然後再於此水泥小梁上方以約15㎝~18㎝直徑之天然圓形杉木作為短間柱立於其上來形成整片屋架之架構。

圓形杉木形成斜屋面架構之後上頭直接再鋪滿間距約為18㎝之3㎝×6㎝角材當作椽木(3㎝×6㎝@18㎝椽木),然後就簡單的直接鋪上磚紅色陶瓦薄片薄瓦片與薄瓦片之間再以水泥漿加以黏著。

磚紅色陶瓦薄片之尺寸依據現場預留之剩餘材料觀察,分別有二種尺寸:大尺寸為24.5㎝×20.8㎝、小尺寸則為23.5㎝×20㎝,二者弧面高度均約為3㎝左右、厚度均約為0.6~0.7㎝。

磚紅色薄陶瓦尺寸規格

牆體結構

牆體結構則分為三大類:擋土牆式漿砌卵石與1B清水磚牆及1:3水泥粉刷 之1/2B磚牆。

  1. 一樓正面入口部份非開口處均為1B磚牆構築而成,磚牆砌法似乎是自創並非平常可見之各式砌法其一,但與荷蘭式砌法較為接近。
  2. 一樓側面及背面部份非開口處則均為擋土牆式漿砌卵石,一樓外牆部份之鋼筋混凝土方柱均包覆於漿砌卵石牆當中,因此部份柱斷面之實際尺寸目前無法判斷,需進一步透過超音波檢測方能得知實際狀況。
  3. 二樓正面及背面二道外牆(X向)除了開口部份均為1B清水磚牆構築而成。
  4. 二樓垂直於正面方向(Y向)之四道主牆面(二道外牆、二道內隔間)均為1B清水磚牆構築而成。
  5. 二樓室內隔間則是高度約為230㎝高、1:3水泥粉刷之1/2B磚牆構築而成,內牆與內牆彼此之間以約65㎝~80㎝不等之間距分別以直徑約8㎝之天然圓形杉木來作為水平頂梁來支撐。
清水磚牆立面紋理與砌法
擋土牆式漿砌卵石外牆與梁版竹模細部剖面示意圖

門窗構造

一樓及二樓室內門片之製作方式均為木製角料框,內襯編織竹片封以夾板處理,面對室外表面則外覆不鏽鋼板之作法。窗戶部分除了一些使用舊農具作為窗戶開口之窗花使用之外,一樓窗戶之作法均為水泥外框加上木窗扇的作法。

由農具自製的窗花開口
窗戶由水泥製外框及木製窗扇組成

主要樑柱結構

主要結構支撐為鋼筋混凝土造之梁與柱之方式。

  1. 一樓主要結構為包含梁與柱在內之穩定性框架結構,判斷一樓柱斷面較二樓來得大,約為30㎝×45㎝之矩形斷面,梁淨斷面初步判斷則約為寬度25㎝×深度50㎝之鋼筋混凝土梁,但外周牆部份因為被包覆於漿砌卵石牆之內,目前斷面尚無法正確判斷。
  2. 二樓則只有鋼筋混凝土柱直上與1B清水磚牆結合,未設置鋼筋混凝土梁,而改以木梁及木屋架做銜接,初步判斷二樓柱除了正面中間二根之斷面約為5㎝×45㎝矩形柱較大之外其餘均為方柱,斷面尺寸較小約為22.5㎝×22.5㎝。
  3. 正面外廊一樓四根圓柱之斷面直徑約為35㎝。
  4. 正面外廊二樓四根圓柱之斷面直徑約為25㎝。
鋼筋混凝土梁柱結構框架俯視示意圖

模板工法

模板工法若以材料來分類大致上有三種主要材料:

  1. 竹子模板:主要梁版之底模及側模是以竹子做為模板材料,竹子直徑約為8㎝、室外懸臂版下方之懸臂梁(牛腿)同樣以直徑約4㎝之竹子做為側模及底模材料,最外端則是以一塊清水磚來封邊。竹模之施工方式,乃先以5㎝×4.5㎝之木材角料釘出框架,再將竹子固定於角料框架上,角料框架內部並預先舖上黑色厚防水塑膠布,鋼筋綁好之後再進行灌漿作業;梁柱內之鋼筋號數與數量目前無法判斷,需再進行超音波檢測之後方能真正確定,但從一些鋼筋外露的狀況來判斷,應該是有配置主要鋼筋的。竹子模板於灌漿後保留原狀不予於拆除,直接就作為裝修面之裝飾(除了為數不多的局部有所剝落)。
  2. 鍍鋅版模版:其次是使用鍍鋅版(俗稱鉛版)作為模板,灌漿後直接露出波浪型的紋路,此部份模板施作位置位於正面外廊外側的一、二樓四根柱子上。
  3. 一般模板:除了正面外廊以外的柱子,應該就是以一般木模或夾板模來施作的。

樓板構造

  1. 二樓樓板構造鋼筋混凝土樓板,鋼筋配置狀況不明,可能得透過超音波檢測做進一步確認。
  2. 一樓地坪同樣是混凝土構造,但樓板厚度、是否有設置地梁?是否配置有鋼筋?等部份同樣目測無法判斷,可能也得透過超音波檢測做進一步確認。

二樓外走廊欄杆與樓梯欄杆之作法

二樓外走廊之欄杆以材料分:竹子造及天然圓杉木二種;在做法上則分為二大類。

  1. 正面部份外走廊之欄杆為間距25㎝直徑4㎝~5㎝之竹子作為立柱,最上方架上一根直徑約5㎝之竹子收邊,總高度約88㎝高;外側離地約35㎝處也加過一根水平向的竹子來加以固定。
  2. 左右二側及背面部份外走廊之欄杆,立柱均為直徑約4㎝之天然圓杉木,立柱以高低交錯方式組成,高度有二種,一種是86㎝間距21㎝(H=86㎝@21㎝)另一種間距也是21㎝,但高度直到屋簷木梁下方(H≒210㎝@21㎝);另外水平支撐有三根,與樓板高程同高處為一根直徑約10㎝之竹管固定,另外距離地面40㎝及80㎝之位置,分別綁上共二根之直徑約6㎝之天然圓杉木作為外側之欄杆。
  3. 室內外樓梯欄杆之作法在每個踏階上以直徑約4㎝之竹管做立柱,上方再崁上直徑約8㎝之竹管來作為扶手使用,總高度約為85㎝;此外起踏位置,竹管扶手上方另外加裝一段長度大約74㎝、直徑大約10㎝之天然圓杉木來作為扶手起點的裝飾。
二樓外廊道各部份欄杆作法
一樓室內樓梯欄杆作法

房屋組合型態分析

壹、類似省略中庭的四合院農宅型態,一種將正身與門屋,以及兩條護龍作無縫密集組合,所形成的組構型態。這可說是一種奠基於傳統農家合院建築型態的變異性創新作法。

貳、這種經驗,在台灣建築史中亦似曾相識。

一、日治時期,受邀來台的惠安大師王益順,於修艋舺龍山寺的龍虎門時,亦採取省略中庭前後落密集,並與兩護龍拼接的做法。

王益順的艋舺龍山寺的龍虎門緊密拼合的組態。

二、澎湖地方的廟宇,經常採用採用多進落前後密集併接的做法,而省略中庭。其中,大木匠師葉根壯所修的澎湖尖山顯濟殿,即是案例。

葉根壯的澎湖尖山顯濟殿

三、密集式做法,最難處理的是在屋頂導水。澎湖天后宮現今形貌,為日治時期大木匠師藍木所建。天后宮在戰後大修前,曾再前後落相交的水槽處,竟因長期淤積而長出一棵榕樹來。

而在此林淵石頭厝,將雨水從前後兩落間的夾槽,導向前落與護龍間的夾槽,最後從二樓屋前向前排出,排水似乎是通暢的。

唯獨,在前落前廊的山牆,目前是透空的。而前落與護龍間的雨水夾槽,流經於此時,若雨水過於滂沱,將灌入透空的山牆,而洩入二樓前廊,形成二樓迴廊陽台雨水漫流問題。日後若能將前落前廊透空的山牆,用透明壓克力封補彌縫,即能解決問題。

如此的合院式房屋組態,無疑承顯出林淵內心底蘊的願望。若從廂房六分,除卻樓梯與浴室一間外,剩餘五間房間恰可分給五個兒子。林淵期望家產流傳子子孫孫的傳統家族思想,則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