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趙惠琳

埔里盆地群

今林淵樸素藝術紀念館區坐落於南投縣魚池鄉共和村內加道段。魚池鄉境地理上屬埔里盆地群。滿清治台前期,內加道所在的魚池鄉境,屬「水沙連」番地;今南投縣境的竹山、鹿谷、集集、水里、魚池和埔里,在漢人移墾內山以前,皆被視為廣義的「水沙連」地區。根據報導文學家鄧相揚解釋,「水沙連」一詞是從邵族語對「水」稱謂,轉譯為漢音而來。

「水沙連」地區是邵族傳統領域,地緣上則趨近濁水溪上游的賽德克和布農〈日治年代的武界部落,即今中正村〉,可說是昔日多族群相遇、衝突的中台灣內山。

林淵先祖來自福建漳州,渡台後最初落腳今烏日一帶的中台灣西部平原。到了林淵父親林在世代,該移墾家族初始挺進內山,第一站是循「水沙連南路」,遷徙至濁水溪北岸的南投湳仔(今南投縣民間鄉)。

「阮阿公較早住名間。伊們較早有二、三十人。那兒有土匪,厝內面件被搶了了,厝給放火燒。阮阿公伊們兄弟仔就無得住,只好走,隨人去打拼了。阮阿公就跑來這裡。剩一群人,就做工賺吃,就來(桃米坑仔)那裡住,住一陣仔才移到(內加道)這裡來。」(林淵長子林清戶口述)

清光緒年間,台灣首任巡撫劉銘傳延續、擴大「開山撫番」政策,漢移民更多湧入水沙連地方開墾。於是林在第二站,去到了桃米坑(今埔里鎮桃米里)謀生。林在的內山遷徙腳蹤,至此未見稍歇。該家族是直到林在輾轉踏上拓墾最終站-內加道坑,方能夠定居下來。

林淵之孫林日火是這樣解讀先祖們坎坷遷徙的道途:「妳曾經聽過唐山過台灣否?為了要開墾,我們祖先也是這個心態。我們那裏(內加道)的後面就是中央山脈了。伊們是往內陸走,一直開墾、一直開墾。若佔不到土地,比較窮的人,伊就會想辦法分支。以前的河道可以進到濁水那邊,比較小條的到水里。我的阿祖也是擱船仔去到水里,再用走的往內陸,找比較平的地方開墾。」

魚池鄉內加道空照地形圖

今日內加道住民的族群組合,主要涵蓋閩南漳州籍、客家籍和布農族等。根據林日火口述,今日已經「攏結結做伙的我們三種人」,不只在拓墾早期,原漢之間「還有殺人頭,還在砍來砍去」。連先後入墾內加道的閩、客之間,也一度以複雜糾葛方式,展開激烈的生存競逐:「(客家人)他們被我們台灣人(閩南漳洲籍的漢移民)和原住民這樣逼。台灣人最厲害了,勾結原住民來來逼客家人,給他們趕。他們畢竟比較少人過來,講話又不合,就不好生存。」

清道光年間開始移墾埔里的平埔族群,也有移入內加道的;比如當地余家,即是洪安雅頭人直系血親的後代。早年移墾內加道的閩、客住民,主要以「耕田」和「圍地」方式,佔取他們認定是「沒有人的地」。連1964年底出生的內加道林家第三代林日火,童年時都親身經歷過,與父祖輩協力「耕田」,將坑仔(斜坡地)闢墾為適合耕作之梯田的艱辛拓墾工作。

「你曾否聽過耕田?做囝仔我曾耕過。較早阮阿公耕過,所以較早阮做囝仔攏帶阮去坑仔耕田。若坑仔斜斜,伊就從山邊一直掘、一直掘,讓土崩下來。以前沒有挖土機,都用人嘛。就田岸做了,那些田都小小區啊! (田岸攏石頭做耶?)無啦,用土啦,用土直接敷起來而已。撥平。對,像梯田,石頭攏埋在土腳。尚早落來,石頭一定滾去尚底去。所以你田若從下腳挖,一定攏是石頭。所以阮那裏的田是用人耕的。山坡、小山坡,硬耕起來。就石頭先擔落去下腳,土再擔上去。所以阮們那裏的田你給它挖,就很好估算。這邊攏土,若越來越落來到下腳,這裡攏面頂差不多一尺的土。下腳再來一尺的沙,再落來就石頭。」    (林日火口述)

一旦僅有的平坦土地已經被先來的拓墾家族「圍地」佔有,「耕田」也就成為內加道早期移墾者爭得農地的唯一途徑了。林日火是這樣口述的:「較早內加道這裡的地攏用圍的。砍柴、插竹仔,再牽麻繩圍起來。李家進來的最早。葉家他們是客家人,比我們早一點進來。然後就是我們。…阮阿祖來的時陣,地攏給李家、陳家伊們佔光了,阮阿祖佔無到。阿公講,較早阮的田才一點點而已。阮阿公的一些土地是後來才慢慢一點一點買起來的。」

林淵家族遷徙腳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