撰文/林琮盛

海風颯颯,挾著細雨紛飛;暮冬清晨的卯澳漁村籠罩在東北季風的氤氳中。安安靜靜泊放著十三艘漁船的港灣,以及輕輕淡淡擱在遠方海面的地平線,有如一幅停格的風景畫。

而社區內的榕樹溪旁,一群上了年紀的婆婆媽媽、阿公阿伯不避急風斜雨,有的整花理木、有的砌石修籬、有的灑掃、有的搬運,俐落的手腳和亂中有序的效率,夾雜著嘰嘰喳喳的交談聲,彷彿在停格的時空畫面上,加入了活潑的動畫。

這裡是「卯澳」。三年前,他們是一個和大多數台灣傳統漁村同樣對未來無望的小聚落;但如今,他們試圖扭轉自己的命運,透過專業工作者的全力輔導,結合公部門的資源,以老人家的力量,改造荒鄉僻壤為生態家園。

東北角的暗夜明珠

東北角盛行「九孔」養殖,卯澳以廢棄的九孔殼作為船型花台,兼具美觀與地方特色,十分引人注目。(攝影/顏新珠)

「東北角國家風景特定區」是台灣著名的濱海旅遊勝地,海岸奇石嶙峋、灣岬相間,引人入勝。這裡也是台灣重要漁場之一,特殊的海岸地形加上寒暖流在此交會,帶來豐富的漁產。卯澳社區就是其中一個隸屬於台北縣貢寮鄉福連村的典型漁村。

卯澳正位於台灣島最東邊的頂點,當地人自詡,他們是台灣每天最早看到日出的人,因為太陽從東方升起時,最先照到的就是這裡。而日出的時段大約是在清晨的五點到七點,即是所謂的卯時,因此當地才稱為卯澳。

卯澳的地名還有另外一個說法是:當我們從海上看這個港灣時,兩側豎立的山峰好像是一對兔子的耳朵,加上中間凹型的海灣,形狀就像一個「卯」字,故而得名。而「卯」字在閩南語的發音為「賺到了」,對於傳統以捕魚為業的居民而言,也是代表漁獲豐收的吉祥話。但是也有人認為「卯澳」兩字只是昔日原居於此地的凱達格蘭族發音的漢譯,原意早已不詳。

魚多得像垃圾

漁業沒落,加上沒有其他出路,加速卯澳年輕人口的外流,當地人自嘲:「現在留下來的,不是過老,就是太嫩!」(攝影/顏新珠)

卯澳灣自然天成、視野景觀優美,聚落內由南而北有坑內溪、豬灶溪、榕樹溪三條溪流流貫入海,屋舍沿著灣底向上分佈。

自古以來這裡就是黑潮行經的大漁場,當地人搖著小舢舨,光是在近海作業,四破、苦蚵仔、臭肉,多到抓不完。黑毛、白毛,這種高級魚種,「用竹竿就能打到」,今年七十四歲,年輕時是潛水抓龍蝦、九孔好手的張呂燕阿嬤瞇著眼說。

但是豐收的年代卻未能為當地帶來財富,「這麼多魚,賣不掉,就像是垃圾!」阿嬤說。

當時既無冷藏設備,且交通不便,漁販為了保鮮,習慣把剛上岸的漁獲在岸邊的漁寮煮熟,再雇當地挑伕以一擔八元的工錢挑到福隆車站配火車運到中南部銷售。

凱達格蘭族後裔林勝義為了追尋祖先遺址而耗費半生精力,如今為協助卯澳轉型而不眠不休。(攝影/林琮盛)

十幾歲就被請去漁寮煮魚的阿嬤說,「漁船一直回航卸魚,我們就得一直煮,連續兩三天都沒得睡覺!煮得我一面打瞌睡,還是得一面添柴火。」回憶起半世紀前的日子,阿嬤依舊是記憶深刻。

 

戰後的五、六十年代是卯澳最繁榮的時期,當時附近駐紮了各軍種部隊、漁業興盛,人口多、消費強,商店相對地也較多,撞球間、藥店、豬灶間、肉舖、雜貨店、棺材店、米店,還有供人娛樂的茶店仔。

但八十年代,軍隊相繼撤出,漁產價格也被中南部興起的養殖漁業削弱,近來,許多沿海更拼命撈捕魰仔魚,阿嬤感嘆的說:「魚仔子都被吃到斷種了,哪還會有大魚!」

漁業的沒落,加上沒有其他出路,也加速卯澳年輕人口的外流,一位阿公自嘲的說:「現在留下來的,不是過老,就是太嫩!」

傳奇人物的神來一筆

老的、嫩的,就不能走出未來嗎?對於近三年來一直輔導卯澳轉型的文史工作者林勝義而言,這可未必。

民國九十年初,卯澳社區發展協會為了申請文建會「心點子」計畫屢被退件而備感挫折。在送件截止前一天,理事長張溪水經過多方徵詢,終於找到家住基隆,而母親是出身於貢寮凱達格蘭族後裔的林勝義。經過林勝義一夜修改,計畫書通過了,卯澳拿到第一筆投入社區營造的資源,也開啟他長期協力卯澳的合作關係。

為了追尋母系凱達格蘭血緣的因子,早已頭髮灰白的林勝義,數十年來在北台灣上山下海,踏尋各種可能的祖先遺址,由於他的發現常具爭議性且語帶玄機,而使他的一身都充滿了傳奇色彩。

榕樹溪下游兩側早期已被水泥化。(攝影/廖耕樂)

據林勝義考證,卯澳是台灣很重要的文明發源地-- 台郡祖山,加上當地聚落完整、民風純樸,在台灣農漁村結構性沒落之際,應該可以嘗試努力賦予它新的風貌與生命。

 

本身從事建築營造事業,也開過餐廳,又長期鑽研文史,林勝義看到卯澳獨特的潛力。他認為,卯澳的出路在於產業的活化;若能透過環境營造、生態復育、人力重整,即使是這樣一個老化的社區,還是可以結合原有的海岸景觀和漁村文化,使之朝向生態、旅遊、產業、觀光之路發展。

林勝義以此認知為基礎,開始了一連串的協力工作。首先他意識到「居民參與」是這項社區營造工程成敗的關鍵,但是他也看到這些社區的老人家實在難以提供擘畫未來的策略或方法,因此他轉而向社區居民溝通想法,「認同我提出的願景和方法的,就簽署同意書。」林勝義說,這一戶一戶取得的同意書,就是他在卯澳做事的「power」。

全方位的改造工程

一層一層的土石壩是師法凱達格蘭族祖先為預防洪水而設計的。但是也因施工過於整齊、溪岸緩坡不夠,而略顯人工化的生澀感。(攝影/林琮盛)

在民國九十年十月,林勝義爭取到勞委會「永續就業工程」計畫,以社區雇工購料的方式施作。總計八十人的工資挹注,除了開啟聚落內三條溪流的生態調查、水質測試;榕樹溪的第一期溪流整治;也透過認養一個廣達六公頃卻已被視作垃圾堆的國有林地,將之開闢為植物生態園區,還回收廚餘製作堆肥;並重修一條六公里長的景觀步道。

九個月的「永續就業工程」以及連續兩年維持在十個人力的「多元就業方案」,並搭配環保署、文建會的少額資源,讓林勝義得以運用適當的社區人力與延續性的規畫,來從事為卯澳改頭換面的工作。

九十三年度,卯澳社區發展協會提出「碧海藍天—— 老榕樹溪打造卯澳新風貌工程計畫」,榮獲營建署生態社區計畫的補助,繼續透過雇工購料的施作模式,將社區中深具特色的榕樹溪以社區參與的方式整理及改善,期能提升當地產業價值及生活品質,為卯澳創造一個優質的生態及生活環境空間。

整地、疏淤、引水管線改善與施設、路肩複式綠美化、工程測量、護岸砌石、土石壩施設、設置生物廊道、橋下段護岸整修、燈光、管線工程;對照著計畫書中相繼完成的工作項目,林勝義樂觀的說:「三年後,卯澳絕對可以打開一片看到希望的天空。」

做事頂真,先做再說

專業協力工作者林勝義,不僅付出精神心血,也將自建的一棟石頭厝免費提供給當地作為文史工作室與發展休閒產業的起點。(攝影/廖耕樂)

為了讓體質脆弱的社區發展協會脫胎換骨,林勝義以他長期經營企業的方法,一面調教多元就業方案中可塑性高的人員成為工作夥伴,其次建立完整的處理行政流程制度、檔案管理與核銷作業程序,並嚴格督導、控管社區雇工之工班人員的工時、效率和品質。

兩年多來,林勝義以身體力行,攬住人心,奠定制度,建立口碑,也培養出一批認同當地的中間幹部,而原本只會在家發呆的老人家,也因為重新有了工作機會而活力起來。

林勝義深知跟政府申請計畫如果不能照進度執行,將會信用破產,再申請經費就難了。因此,為了能夠及時完成進度,他常不等計畫通過就提早施工。「既然這事情是一定要做的,就先做了再說。我們自己發動義工先做一部分,有了基礎,政府的支援才進得來。」

為了讓有如齒輪般的計畫接續而行,林勝義不得不「積極」跟公部門周旋,希望獲得補助機會。但是也因他這種「先做再說」、「積極爭取」的個性,讓凡事「依法辦理、照規行事」的公部門備感頭痛。

林勝義無奈指出,政府核准計畫曠日費時,若是等重重行政流程通過,再撥經費下來才施工,可能一年的工期只剩半年。但政府並未檢討改進科層體制下的弊病,卻一味要求民間團體如期完工,這是不公平的。

為了保住卯澳社區的金字招牌,林勝義除了得自籌龐大的工程墊付款,還要「做的比政府原來給的更多」,來讓提供經費的單位覺得「物超所值」。

雖然常在為墊錢負債而頭痛,但林勝義對於工作品質的要求絕不鬆懈,他常跟居民溝通:不要把這個當作是一件工程來做,而是當作一件「作品」來做,只要用更大的耐心和精神來做,就會做的比專家還專業。

林老師真是個「怪ㄎㄚ」

卯澳社區的榕樹溪上游整治,以砌石的工法恢復多樣化的環境生態。(攝影/林琮盛)

剛來卯澳做事時,林勝義也常被懷疑別有企圖。但是大家看到他為社區申請到就業機會,看到社區面貌真的在改變,發現環境確實有好轉,也真的吸引到一些遊客的參訪和肯定;尤其當他以回收廚餘製作堆肥來種有機蔬菜、養雞養鴨,再來針對智障者、老年人分三節發放社區福利金,社區的雜音就越來越少了。

兩年多來,林勝義在卯澳社區的頭銜一直只是掛著「顧問」,而當地人習慣稱他一聲「林老師」。

「林老師放著自己的事業不做,老遠跑來我們社區幫忙。除了貼時間,還得貼錢,一幫就是沒暝沒日的兩年多……」長期跟在林勝義旁邊學習,如今已擔任卯澳社區發展協會總幹事的林秀玉形容:「我有時候真的會覺得林老師是個『怪ㄎㄚ』。」

林勝義每天從基隆到卯澳,光是車資一個月就要兩萬以上。「林老師從來沒領過車馬費,我可以掛保證!」林秀玉認真的說。而協會剛開始運作,林老師還自掏腰包幫忙添購辦公用品、電腦和數位相機。

林勝義的付出還包括花了兩、三百萬元整修一間石頭厝,來免費提供社區當民宿與工作室。

九十三年夏秋之交,北台灣接連受到兩次颱風豪雨襲擊,鐵路中斷,濱海公路也路基塌陷。林勝義依然還是每天冒著風雨包一輛計程車趕來卯澳,一天來回的車資就要七千元,連續數天。

居民對他冒著大風雨跑來卯澳大惑不解。他卻興奮的說,「我是來看水文的啦!」。當時兩小時降下了九百公釐雨量,每秒十四立方米,瞬間降雨量破了百年紀錄,「就像有人從天上提一大桶一大桶水,連續倒了兩個小時」,結果基隆、雙溪、貢寮早就豪雨成災。而那幾天他一直在觀測水從哪裡流、如何潰堤改道、哪些地方需要補強、哪裡較安全;「過去我們對地方自然災害的數據資料很少,因此很難有周全的安全考量,這次颱風水災,其實也是一個難得的觀測機會。」

結果卯澳在生態社區計畫中整治的榕樹溪生態河道主架構無損,甚至因為疏洪得宜,使得聚落未遭巨創。事後林勝義行文縣府尋求支援清理沖刷下來的土石和漂流木,但只獲微薄六萬元補助,他自己還再貼七十幾萬請工人、怪手和買材料清理修護。但是對於自己堅持使用生態工法整治的信心大增,也極力稱許是營建署的生態社區計畫救了卯澳逃過一劫。

「很多人說他頭腦秀逗秀逗,不然怎麼會來做這款『頭路』。」

「這哪是『頭路』?哪有這種明知穩賠不賺的『頭路』!」

一提起林老師這幾年來彈精竭慮的幫忙,卯澳人在戲謔的笑談中,心存感激。

以祖先智慧為師的生態工法

榕樹溪中游的潺潺水聲與砌石溪岸構成自然的野溪風貌,是居民浣衣聊天、兒童戲水的好所在。(攝影/顏新珠)

榕樹溪是卯澳第一條以生態工法整治的野溪,從兩年前的「永續就業工程」開始,到九十三年度生態社區計畫,完成上游疏濬防洪生態工程與中游戲水區、洗滌區、過濾池、飲水管線集中、生化池的整治。

這期間,林勝義親自畫施工設計圖,教導參與工班的居民施作的要領;林勝義強調,這個計畫的第一個功能是傳統工藝的傳承和河系景觀原貌的回復。而其中有許多工法是來自凱達格蘭族祖先的智慧。

以生態河道的砌石為例,首先必須疏濬到溪床,最底層用巨石橫向排放,越往上石塊越小,左右交錯(鉤丁,人字疊法),再用大小碎石塞緊石縫,這樣地震時不會震散,反而會越震越緊密。

最上層再用「三合土」固定,以使河岸不會滑動。所謂的「三合土」是改良自古人用紅土、石灰和糯米混合的結合材料。由於糯米過於費時,且成本太高,所以他代之以水泥,土上還是會長草,不似純水泥一敲就碎掉。

以廚餘製作堆肥,再用來種植有機蔬菜,卯澳社區將廚餘變成一項提升生態價值的環保產業。(攝影/顏新珠)

擋土牆則是沿用凱達格蘭族祖先做公圳的木樁集土法,用橫竹放下定樁後,綁上一層紅土一層草,集緊,等大水來時,就會從稻草縫隙裡洩出去。

對於卯澳社區這麼費心在思考生態河道的做法,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副主任彭國棟予以肯定,但他也期許還有可以改善的空間。首先就技術層面言,若是河岸有足夠的腹地,坡度可更緩,可以用兩三段短斜坡上來而不是呈九十度的垂直面;至於溪中以小溝渠規劃做「生物廊道」、魚潭是待商榷的做法,因為雨季的洪水一沖,「就會是大自然決定它的形狀,不是我們人為的力量決定;」彭副主任建議應該是當洪水走過,就要尊重大自然,哪裡有深潭、哪裡有淺灘,哪裡該淤積的就讓它淤積,「水不會照你的設計去走,這反而不符合生態原則。」

民國九十三年年底,榕樹溪一百多公尺的生態河道完成,雖然經過疏濬溪底後依照傳統砌石工法所堆疊的岸壁還顯得有點「不自然」;為防洪設計的土石攔砂壩也還帶著一些「人工味」;作為魚梯之用的生物廊道被指為「有愛心而無功能」,但是林勝義很欣慰:通過百年風雨的考驗後,證明這樣的工法是成功的。

目前榕樹溪上游部分已用馬鞍藤做綠化,兩岸植栽也在照顧得宜下生意盎然。附近也要種蜜源植物,復育蝴蝶。還有育下的樟樹苗、山櫻花皆已種活。等石桌石椅置妥就可供遊客乘涼。而溪裡原本復育很多溪哥,在被這次大水沖走後,最近才又慢慢回來了。

為外流的子弟預留一條回家的路

卯澳保留著大批當地傳統建築--石頭厝,爬上青苔的壁面與斷垣殘跡,充滿了滄桑的時間感與地方特色。(攝影/廖耕樂)

林勝義認為,生態社區第一要有環境棲地與生物的多樣性,二是要能融合各種外來文化的生態,第三是必須資源自主,包括經濟自主、有機生產、建構社區環保意識、環境不可受污染、要有緊急救難系統、老人照顧。「簡要而言,就是要從天地人文地景產形成整體規劃,讓幼有所教、老有所養、壯有所業,才能謂之生態社區。」

而身為輔導者必須為居民考量到工程完成後,居民要如何接手後續的維護管理與永續生存的工作。因此他在從事生態社區營造的同時,不忘思考如何運用生態園區和結合民宿、咖啡來吸引遊客在此消費,創造社區永續的機會。

而當地的植物生態園區也已開放做生態教學,鄉土植物、蜻蜓、獨角仙、螢火蟲,俱是卯澳之寶。他預備將環境整理好以後發展生態旅遊、環海咖啡座、蓋茅草屋讓人泡茶、乘涼、露營,酌收清潔費作為社區基金,以此維護社區設施、提供就業機會。

由於卯澳不是一個富裕的聚落,林勝義認為社區產業最好統一由社區協會來規劃主導,設置營業點,雇用社區居民來經營,再由協會發薪水給居民。

林勝義坦承他是以原住民的思維來建構這個社區產業,希望可以「共同生產、共同分享」。包括民宿也是由協會承租有多餘空房的民宅來經營,日後也會在生態園區內搭建有特色的茅草屋、竹屋、石頭厝、穀倉厝、高腳屋等等不同風格的簡易房舍當民宿,這些施作與經營將由經濟型的多元就業的人力來進行。

「做這些努力,是希望為我們外出的子弟預留一條回家的路。」林勝義說。

短短不到三年的時間,卯澳從無到有的成果,令人驚異。

「既然要做社區就必須要有所覺悟,」林勝義用嚴肅的語氣說:「這是一個使命。」他認為,社區領導人和身為社造人員不但要有智慧,還要有慈悲心要照顧大眾,這才可能做出永續性。

他也指出,一個規劃團隊不能規劃完,工程做完,就撒手不管了,這是不道德的,還要考慮社區怎麼活下去。而這也是他除了貢獻專業,還出錢出力為社區奠下產業基礎的原因。

「我是把這裡當做自己的家,我奉獻給他們看、教他們怎麼做,不是只動一張嘴皮子。」林勝義表示。

跟太陽說早安

卯澳,一個傳統的漁村,正試圖打造永續生態家園之可能,以改寫社區之命運。(攝影/顏新珠)

民國九十四年初春,我站在正在搭建的生態園區入口意象牌樓下,細細的看著今年五十五歲的王木春和他姑丈方啟明,兩人正以熟練的手法剝除山上採來的藤皮,綁著牌樓的竹架,再上蓋茅草。他們靦腆而熱情的向我說明這工作的技術精要之處。

「多虧林老師讓我們這些老伙仔有出來發揮的機會,要不然這一身手藝就要跟著進棺材了。」兩人強調。臨老之際而仍備受重用的滿足之情,洋溢臉上。

而在生態園區的完成、卯澳三條溪申請封溪謢魚、榕樹溪整治已現績效,且卯澳灣也被漁業署列為海洋保護區之時,社區所期待的生物多樣性與社區產業也漸漸看到雛型。

甫當選馬崗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的林秀玉充滿期許的說,未來計畫還要將卯澳的經驗擴展到馬崗、香蘭,從廚餘回收做起,到環境綠美化、再生能源,慢慢讓這三地連線,再擴展到整個貢寮鄉的面。

卯澳,一個台灣最早看到日出的地方,一群最早能夠跟太陽說早安的老人家,以及一位把為社區打造永續生態家園視作使命的可敬園丁,正在以生命的彩筆,畫出繽紛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