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 / 王庭捷〈暨南大學兼任教師、豐原高中美術教師〉

聽到家鄉埔里再次響起「蝴蝶造鎮」的聲音時,心中深深的感到欣喜及顫動。大概是因為幼時相當深刻的一個記憶吧:山林田野中飛舞的蝶影,總是那麼自在輕盈。恍如昨日,幾乎伸手可及的鮮明記憶,在我腦海中不斷揮著彩翅,翩然舞動著。

我一直認為─「鄉愁」是一個藝術工作者在創作上無盡探尋的動力之一。自1995年起,「蝴蝶」、「螢火蟲」或「白鷺鷥」等具鄉土表徵性的題材,即常出現在我的東方媒材畫作中(包含水墨及膠彩),尤其以「蝴蝶」意象的出現頻率最高,透過自我的解析與探索,想來都可能是因為與埔里山城的成長記憶,以及高中、大學時代對古典文藝的喜好有關吧!

幼時山城的蝴蝶印象,除了山野間舞動的蝶蹤外,也常出現在許多手工藝品中,在這些加工轉製的杯墊、桌布等作品裡,即使已成了標本的蝶翅,其斑爛多彩的形像,彷彿仍具有再次盈滿生命一般的魔力,讓年幼的我相當難忘。

大學時代,有幸得到蔣勳老師在美學以及藝術哲學上的指導提點,體悟到若能從古典文藝中汲取養分、轉注在自身的創作上,可以提升作品的高度與深度。而我最早想汲取、轉介的,即是「蝴蝶」的古典意象。

其實蝴蝶在古典文藝中的意象相當多,而且深具魅力。比如在「梁祝」經典中,象徵了世間愛情昇華的極致境界。另外莊子在《齊物論》中所提到的「莊周夢蝶」——到底是莊周夢蝴蝶,還是蝴蝶化莊周,「蝶、莊周」與「夢」的迷離交織,為莫測變幻的人生境遇,開拓了一個無邊的思考空間,在浪漫詠嘆的情調中,其實有著與存在主義相同的對生命本質虛實的提問,早為歷代文藝創作者如李白、歐陽修、蘇東坡、辛棄疾、崔塗等大家所轉化再詮釋了。

以筆者創作的「嬰戲圖」作為賞析:作品結合了嬰兒、蓮花與蝴蝶的題裁,「嬰兒」是人生初始最純潔的狀態,「蓮花」象徵著民俗典故中「連生貴子」的寓意,「蝴蝶」則是個人認知為人生各境界「蛻變幻化」之表徵,也是前述的「鄉愁」創作元素,呈現埔里故鄉早年的蝴蝶記憶。

另外,運用了「移動視點」的方法,來表現嬰兒翻滾嬉戲的動態,當觀賞者眼神上下移動時,有如電影、動畫的「視覺暫留」原理一般,將每一瞬間嬰兒翻滾的影像接連起來。飄帶與嬰兒構成視覺上之主旋律,而飛舞於畫面各處的蝴蝶,則產生句逗、停歇、休憩之視覺作用。此類結合了「移動視點」的傳統美學觀點,以及蝴蝶的古典意象的畫作,即成了個人往後一系列彩墨工筆畫的濫觴了。

回過頭來看,要大規模復育蝴蝶,是一個相當大的工程,在落實環保、生態保育等基礎作為後,還要有學者專家縝密仔細的規劃、以及全體居民用心的投入實踐才行。然而眾志成城,在這個時代,家鄉的人擁有如此的夢想並積極實現,是相當讓人感動的。做為一個藝術工作者,我也將以文藝創作支持這個美好的理想,衷心期待讓山城再次展現蝴蝶鎮的榮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