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 / 章郎

「二姐,台北那位貿易張來了!」小玲在店口向裡喊。

「嘿嘿!叫那麼大聲幹啥!」貿易張的瞇瞇眼早出現在二姐面前了。

「喲!今天沒帶跟班的啊?」二姐放下手上的夾子和小剪刀,挺了挺身,看看貿易張,再往櫃子上的鬧鐘瞧去:「哇!才四點就這麼黑啊!」她正在試做貿易張訂製的「拾穗」,午飯後就趴在案頭做到此刻,冬至都過了,天已黑得快。她立起身把頭頂上的日光燈拉亮。

燈光一亮,貿易張的背後卻冒出半個人影,不自禁地俯身瞧著那幅未完工的蝴蝶畫「拾穗」,連手指也伸了過去,「喂!」貿易張叫住他:「誰叫你摸!」

「誰說我要摸!」跟班的說:「我只是受到吸引而已。」這跟班的還真愛耍嘴皮。二姐不得不說:「糊料還沒乾喔!」她們的工坊是豬舍改裝的,不大,容得下三四人工作,通常是不歡迎參觀的。

貿易張介紹著:「這位是我們吳經理!」小昭雙手各端了一杯茶水過來,說:「經理照樣不能摸,來,喝茶,旁邊坐著看。」兩人接了茶水,眼睛卻還盯在畫上。二姐索性把畫和圖片都轉過頭,對上兩人,問:「還像樣吧?」「像!」經理說:「非常不得了!」

「看吧!」貿易張說:「跟你說難不倒她就是難不倒!」他要經理看牆上那幾幅日本美女圖,說:「當初我拿著圖樣試過幾家工作坊,也只有二姐的功夫最細。後來日商要西洋畫,我就直接想到讓二姐來作,你還擔心她不是學美術的呢!」

「這就是我起疑的地方,」經理看著二姐:「尤其今日眼前所見,更叫我不信妳沒學過美術。」二姐臉上就是那堆有些緊張的傻笑,說:「我不會畫畫,我只有國小畢業……」「不對!是國中畢業,現在就讀高職夜校。」小昭搶著給二姐作介紹,這可是二姐的心酸事呢!「這很重要嗎?」二姐不解地問。

貿易張說:「我們公司開會時,有人認為這次要的是歐洲名畫,和日本美女圖大不相同,是需要有好的繪畫底子的。」經理也對二姐說:「我還不信妳沒半點繪畫底子!」

「你們說的繪畫底子是什麼東西?」二姐緩緩地問,這可把兩位台北客給問住了。貿易張試著解釋:「是指素描啦!水彩畫啦!」一看大家還是不懂,經理想到換個說法:「像這名畫那麼複雜,妳是怎麼把它畫到底紙上去的?」

「喔!這個喔,這是秘密!」小昭得意地說。貿易張斜著眼,堆著那雙瞇得快不見了的眼:「可以透露一點點嗎?」這回換小玲想炫:「我們埔里有人幫人家畫肖影。」什麼是肖影?這跟貼蝴蝶有關嗎?看兩位台北客被搞楞了,二姐試著解釋:「畫肖影就是幫人家畫人像。」

「妳學過畫人像?」兩人更訝異了,二姐正想回答,小玲和小昭兩個丫頭耍鬼搶著說:「嗯!學過、學過。」兩位台北客一下子下巴往下落,難怪喔!

其實,她們哪學過畫肖影,她們只是學會了肖影畫家那把「比例尺」的用法,即能準確的將圖片上的圖樣移轉到底紙上去。

二姐很想說:你們想錯了,誤會了!但沒機會開口。這說不清楚的誤會正是隔行如隔山的「圈子的密碼」。但,賺錢的目的可是圈在一起的。於是,拾穗、晚禱、甚至蒙娜麗莎、拿破崙……,大約兩三年的時間,二姐讓家人有一棟像樣的樓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