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章郎

1995年的夏天,我剛考完埔里初中的入學考試,阿東就來找我。他腰上繫了一條皮帶,皮帶上掛著開有橢圓口的圓筒和一個三角鐵盒子,騎著雙管腳踏車。看這裝扮就知道是要去捉蝴蝶。可是他手上沒有捕蝶網。對了!肯定是來借網子的。

我兩個哥哥都有全套的捕蝶工具,我自己只有半套:那圓筒和三角盒,網子則是二哥以前的舊網子。但,這些器具要借出,似乎都有難色。一般生手,人家都會鼓勵你去選一把新網子,等那把新網子被操得差不多了,你差不多也成為「熟手」了。我算是幸運,有二哥的舊網子可以繼承。但,同樣是不便出借的。

可是阿東說:「阿男!我們去觀音瀑布捉蝴蝶。」這還真是意外,考完試出去曬曬太陽是好,可我怎麼去?沒腳踏車!「我載你去!」阿東真的說得輕鬆又直接,那我當然不會拒絕了。

不過當我配好裝備可以出門時,他見我只提著一把網子就問:「你哥哥不是都有網子嗎?」我告訴他:「他們的網子我不敢拿。」阿東不悅,但很快地有了盤算,也就出發了。兩人都把帶便當的事給忘了,好像兩三下就能搞定似的。

到觀音瀑布捉蝴蝶,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可是這次卻是記憶特別深的一次。阿東大我4歲,讀台中二中。由於有〝膨風〞的血統,他常跟同學說自己的捕蝶技術有多高,連數量少又難捕捉的「大黑」他每年都可以捉上十幾隻。結果,這回大家就等著暑假過後看他收藏的大黑。

所謂大黑,指的是鳳蝶科的黃裳鳳蝶、曙鳳蝶和琉璃鳳蝶,尤其是琉璃鳳蝶只有某個角度可以見到背上的綠光之外,幾乎全身是一團黑。其實當年捕蝶不是為了觀賞而是為了生計,一隻夕陽鳳蝶大概可以買一個鉛筆盒了。

那一天,蝶網一直捉在阿東的手裡,他幾乎見「黑」就捉,捉了就問我:「這是不是大黑?」搞了半天才讓他聽懂「大黑是柚仔蝶(即鳳蝶)的一種」。於是,我替他認蝴蝶由他追捕,觀音瀑布谷地的長度雖不及一里,但來回跑個五、六趟那也真見功夫的。

中午的便當沒帶也就沒了午餐,他顧著追蝴蝶,我閒著只得尋野果吃。他是捉了十幾隻柚子蝶,也真累了,眼看日影已偏斜了,他把蝶網擲給我,這時我正在向他喊:「大黑!」他以為我唬他,一隻手往我用力甩,說:「自己捉!」

於是我操起蝶網,把網口放低,仔細盯著牠起伏飛行的節拍,就趁牠下沈時出手,著!心裡樂了一半,細心將牠從網中取出,哈!全樂開了。

我把牠舉向阿東,喊著:「大黑!」他急步過來看,真的和他捉的柚子蝶不同,還大了許多,我沒來得及搞清楚他的表情,他已經從牙縫裡擠了一句:「X!自己走回去!」然後往谷口跑去,跳上腳踏車走了。

當然,我是走回家的,也可以說是趕著夜路回家,可是,也因為這趟夜路,讓我捕獲一隻更稀有的「天蠶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