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٠文 / 章郎
「阿宗兄,你有多久沒去石墩坑?」

「我?」阿宗兄從沙發上坐直身子,說:「我一直住在外頭,怎麼問我多久沒去石墩坑?應該問你才對啊!」他把脖子伸向我:「你常去嗎?」問得好!我常去那個台灣第一個蝴蝶谷嗎?

「說真的!」我說:「地震前的兩三年間,幾乎每個夏天都會去幾趟。」

「幹嘛?還有蝴蝶捉嗎?」阿宗兄這麼問是抱持著那麼一絲絲童年回憶,如果還有蝴蝶,是否還追得動呢?所以我說:「蝴蝶雖然不多,但點綴在水瀑旁,就可以把三分悠閒提昇到十二分清涼。」

阿宗兄問:「你們去幹啥?」我舉起雙手,把手腕扣下說:「沖瀑!」他閃著眼珠子,快速搜尋腦子裡的記憶。「石墩坑?有瀑布?」他當然不相信。我告訴他:「石墩坑是個多變而不穩定的山谷,捉蝴蝶的日子已是半個世紀前的事了。」然後我們決定去走走。

約了一個早晨,由阿宗兄開他的四輪傳動吉普車,「造訪」石墩坑。
「到了!凌霄殿那支牌子進去就是。」我說:「現在大家都叫這裡是凌霄殿,只有老一點的埔里人叫它石墩坑。」

「凌霄殿?」阿宗兄邊問邊小心地開車進入叉路口,他把車子停住,四處張望。我說:「路很寬,是不是?從前的吊橋和竹橋早就不見了。」見他注視著谷口那座新鮮建築物,「那不是凌霄殿。」我指著山頂說:「看見山腰上的路沒有?從那條路上去才是。」

記憶中谷口有座土地廟,是挨著岩壁的兩棵大樹下的小小一個紅毛土厝仔,倒是廟後面那家座落在竹籬內的人家顯得興旺。車子剛好上了一個路坡台,阿宗兄見到一座罩著鐵皮拱頂的土地廟,把車子停在路旁,問:「這是以前那一座嗎?」「正是!」瞧那周邊的環境,好似從前那戶人家捐地蓋的。

車子再往前,右側是岩壁,左側是深谷,有水聲。「底下有座攔砂壩,就是幾年前很多人來沖瀑的所在。」阿宗兄往谷地瞧了一下,說:「草那麼高!什麼也見不到。」前幾年被電視台把沖瀑的鏡頭給曝了光,大概官方就來趕人了。

接著來到一座陽光普照的小小水泥橋上,車子突然停下來,阿宗兄迷惑地問:「這是哪裡?」

「不要懷疑,這是台灣第一座蝴蝶谷石墩坑。」我說。剛剛走的是平坦的柏油路,此去,路是砂礫壓著殘留的水泥路面。「所以我說這是多變的谷地。記得這裡有左右兩邊的峽谷嗎?左邊是守城大山的越嶺支線,山嶺腰那間寮舍,先設了神壇再改建成廟宇,就是凌霄殿。右峽谷有一棟木造日式別墅在密林中,記得吧?」

「當然記得,以前追蝴蝶都只能追到他們家的籬笆外呢!」阿宗兄回憶著。我說:「追蝴蝶那年代,那屋子還有人來過暑假。」

阿宗兄盯著右側不遠處的溝邊,那棵很帥又很年輕的松樹。我指著樹下方那兩座攔砂堤說:「記得右側有個水彎常常積成小水池嗎?那個水彎已經被水切割開了,被切開那半個山丘就躺在這裡成了一堆雜石堆。」

阿宗兄雙手插著腰,左看看右瞧瞧,又瞧著天空一環,舉隻手遮在額上,又覓了一環。

「找蝴蝶嗎?」我說:「二十年前我就被罵膨風了。」「你是說這全台第一蝴蝶谷早就沒了?」「對!」我說:「叫凌霄殿好像靈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