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٠文 / 章郎

今年中秋三天連假,阿宗哥又從高雄回到埔里老家度假,順道拜訪我,其實他早退休了,度假的是他家的小輩們,他自己可是天天星期天。

但他不閒著,愛看書,愛鄉野探索,現在給自己弄了輛四輪傳動的吉普車,他說:「這下可以行萬里路了!」

我想起小時候,說:「咱們從前騎著腳踏車跑眉溪,那也算跑萬里路囉。」

我老婆在一旁聽了說:「你們跑眉溪幹嘛?」她這一問好像隔著星河,我跟阿宗哥都頓住了,有人不知道去眉溪幹嘛?還是阿宗哥說了:「當然抓蝴蝶啊!」

「那捉了蝴蝶要幹嘛?」這完全沒思索過的問題真是〝外太空〞了,我和阿宗哥再度相對無言,老婆曉得〝梗住了〞,便揮揮手說:「我又不是埔里人。」

阿宗哥指著我,說:「這是你的錯!老婆是怎麼教的。」這話好似在老婆的椅子下裝了彈簧似的,她幾乎跳起來!

阿宗哥故作瀟灑地說:「去眉溪抓蝴蝶真是一段快樂的童年啊!」我說:「快樂個屁!」老婆訝異問為什麼?我說起當年:「那時阿宗哥在台中讀高中,他家窮,那麼會讀書幹嘛!學校雖可以半工半讀,偏偏他又是一條書蟲,只好利用寒暑假多賺點錢。」

老婆說:「所以暑假你們就騎著腳踏車到眉溪去捉蝴蝶賣錢,對吧!」

「哈哈!你老婆是天才兒童。」阿宗哥笑嘻嘻地好像在誇小孩。她沒惱,只接著問:「那寒假呢?」阿宗哥說寒假好辦,在馬路旁削甘蔗,埔里甘蔗名氣大,好賣。

「那寒假肯定賺得比暑假多吧?」

「也未必啦!」阿宗哥說:「甘蔗不是自家種的,要成本。」「那捉蝴蝶應該比較賺錢囉!」我這老婆也真會掰。於是我說:「捉蝴蝶要體力,賣蝴蝶可就要細心。」老婆聽了直搖頭說:「不懂!」

「你記得那個收蝴蝶歐吉桑嗎?」阿宗哥回到從前了,他說:「那個歐吉桑說三角紙夾裡裝幾隻蝴蝶他不用看,只要用手指在外頭捏捏就曉得,這是騙小孩的把戲,哪有那麼神?」

「公所旁那家才〝落〞(狡詐)咧!」我有些興奮地說:「你把整盒裝著蝴蝶的三角紙放在長桌上,她們會全數倒出來,然後手裡拿一把短尺來算蝴蝶,嘴裡唸著數,接著把蝴蝶往桌下的紙箱裡撥。」

老婆這次聽得仔細,說:「那不就混了嗎?萬一數錯了怎麼辦?」「哈!哪有萬一,她們唬小孩唬得才嚴重。」「那怎麼辦?」「吃虧學乖,妳沒聽過嗎?那年頭被耍的又不是只有我們兩個!」

老婆正經八百地指著我和阿宗哥,說:「埔里二賤客!」誰知阿宗哥一臉神秘,問她:「你們家有沒有月餅?」老婆聽了楞住,說:「有啊!」「有?客人來半天了還不見月餅。」他又向我指過來:「啊――!老婆是怎麼教的?」